朱清时

从小以书为伴

11岁那年,朱清时开始进入初中阶段的学习。母亲因为要照顾父亲的身体和节约一家9口人的生活开支,把家搬到了金堂县定居。从此,朱清时就只身一人在成都第十三中学住校,开始了自立的生活。那时,课后和周末有大量的空闲时间,为打发孤寂无助的时光,朱清时只能以书相伴,用他和话说:“书成了我惟一的伴侣”。因家境困难,无钱买书,他就到旧书店去看,一站就是几个小时。四川省和成都市和图书馆也成了他常去的地方,坐下来就是一天半天。从书中,他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天地。驰骋在知识的海洋里,给他带来无穷的想象空间和乐趣。初中的头两年,他喜欢文学,特别喜欢诗歌,一心想当个诗人。中国古典诗词有着恢宏的意境和精彩的词句,深深感染着朱清时的心灵,陶冶着他的情操。唐诗中他最喜欢柳宗元绝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柳宗元诗中的意境,正与朱清时当时的境况相吻合,朱清时惟有在文学营造的天地里,方能得到些许慰藉和解脱。

初三时,化学和物理开始向朱清时展示出自然界无穷的奥秘。牛顿看到苹果落地,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牛顿的故事深深地吸引了他,牛顿成为朱清时第一个崇拜的偶像。他在牛顿的传记中读到有人曾问牛顿:“为什么你比别人看得远?”牛顿回答:“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头。”这句名言从小就鼓舞着朱清时努力学习,盼望早日登在巨人肩头,洞察一些新的科学真理。那时他常为一个美妙的念头而着迷:留心周围的一切,体味那些司空见惯的事物是不是蕴含着未来的科研工作中,遇到困难时,他总是像伽罗华那样力求寻找巧妙的思路,“出奇制胜”。

时至今日,朱清时虽然公务繁忙,但仍保持着爱读书的习惯。除然科学方面的书籍外,他还涉猎文学、艺术、人物传记、社会科学、考古等方面。虽然他是一位著名的自然科学家,但对科学综述类的书籍也情有独钟,他的案头常放着《21世纪100个科学难题》、《科学的历程》、《科学前沿》等书籍,经常翻阅,从中了解未来人类面临的科学难题和当今科学前沿的动态,用以把握科研方向。

他选择了青海

1995年春节前,朱清时突然接到一位毕业后就失去联系的老同学的来信,信中老同学向朱清时提到一个搁在心里几十年的疑问,就是大学毕业时,原来分配朱清时到天津工作,而他却分配到青海,但为什么正式分配时,朱清时去了青海,而他却到了天津。原来这里还有一个小插曲。

1968年底,学校决定分配方案时,“工宣队”的师傅看到朱清时是位品学兼优的学生,就将朱清时定到了天津工作。在“工宣队”找朱清时谈话时,朱清时得知一位福建籍的学生被定到了青海,因怕不适应西北寒冷的气候,提出不愿意去青海工作。朱清时当即主动提出愿意和那位同学调换一下。就这样,分配方案在正式公布时换了个。

大学分配,被看做是人生的一个转折点,选择时,人们往往会慎之又慎。因为这往往决定着一个人一生的工作、生活、成就和幸福。朱清时为何主动放弃到大城市工作的机会,而到偏远的大西北去当工人呢?那位同学疑惑,许多老师和同学也同样疑惑。对此,朱清时解释说:“当时,我并没有现代年轻人的价值观,不看重天津和西宁的差别。而且我从懂事起,父亲在‘三反五反’中的冤案就像一个巨大的包袱,压在心灵上,在那个年代,作为一个‘出身有问题’的学生,我已习惯于比别人付出更多。”除此之外,去青海还与朱清时的“少年文学梦”有关,他在少年时就背熟了《敕勒歌》中的“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大西北特有的悲怆豪放和意境,深深地吸引着这位从校门到校门,有些不谙世事和“书呆子”。

诗歌是美妙动听的,而现实有时却是严酷的。1968年12月,朱清时来到位于西宁市郊区的山川机床铸造厂当了一名修炉工。好在厂长是个爱才的人,半年后,当厂长得知朱清时这位干活不怕苦的“臭老九”数学很好时,就把他调到厂里“最需要数学和地方”——供销科,让他掌管全厂大部分原材料和设备维修零配件的采购、库存和使用计划,同时还兼任采购员。

机遇的“偏爱”

60年代末期,文革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全国上下都忙着搞运动,工作、学习和生产都要服从政治的需要。对此,大家都感到非常苦闷,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私下发发牢骚,业余时间常以喝酒打牌来打发。开始朱时清也跟着玩玩,但很快感到了内心的空虚。他渐渐地醒悟,光怨天尤人怎么能行,中国这么大,总是需要人才的,如果把这段人生最美好的时光无谓地浪费了,一旦机遇来临,不是会白白放走吗?于是朱清时抓紧一切时间,刻苦钻研。这段时间里,他不但读了大量的科技书籍,而且翻译了《相对论的再审查》一书,在国内高校和学术界广为流传。同时他写的《论基本粒子的静止质量随时间变大》的学术论文,发表在《复旦学报》上。

对科学的孜孜以求和辛勤劳作,终于为朱清时带来了机遇。1974年,位于青海西宁的中科院盐湖所开展有激光分离同位素这一重大项目的研究,急需专业人才。得知这信息,朱清时立即前往该所应聘。经过一番测试,实验室十分满意,当即决定录用。然而,好事多磨。朱清时想到盐湖所,盐湖所也同意接受了,可那位爱才的厂长却不愿放人,而且态度十分坚决:“朱清时是个人才,是厂里的宝贝,决不能放走!”正当朱清时为此而犯愁时,幸运之神降临了。此时已近年终,为完成全年的生产任务,厂长下基层蹲点去了。同情并理解朱清时的供销科长和人事科长,悄悄地为朱清时办好了调动手续,让朱清时立即到盐湖所报了到。当那位厂长得知此事后,大发雷霆,硬逼着人事科长去把人追回来时,生米已成熟饭,为时晚矣。

给分子做手术的人

1979年7月,朱清时作为改革开放后我国第一批赴美国访问讲学的青年学者出国进修。

两年的进修期满后,麻省理工学院又聘朱清时作“博士后”研究员继续工作。随着不断有新的成果问世,论文发表的层次也愈来愈高,朱清时面临抉择。他想,无论是在加州还是在麻省,自己虽有新的科研成果,但均是在“老板”划定的框架里工作。对于一个科学家来说,应该敢于突破人为划定的框框,发挥自己的特长,在科学上创造出一种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1982年元旦刚过,朱清时毅然踏上了归程,回到了实现他科研梦想的基地——西宁。

回到青海盐湖所,要建起一个具有国际水准的激光光谱实验室,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与同事们一起,在用于分离同位素的激光实验室的基础上,建起了激光光谱实验室。不久后,他们就在《科学通报》杂志上发表了国内第一批关于激光激发荧光光谱的研究论文。1983年6月,朱清时再次赴美出席了第38届国际分子光谱学讨论会,在会上宣读了青海盐湖所的研究成果论文。随着工作的深入,盐湖所的条件已无法深入开展激光光谱研究。1984年,在著名化学物理学家张存浩教授的力荐下,中国科学院作了内部调整,将朱清时和他的研究小组调到了中科院大连化学物理所。从此以后,在张存浩先生的直接关心和支持下,朱清时的研究工作进入了一个新阶段,把研究方向对准了一个新兴的领域——选键化学。

70年代以来,化学家们曾被一个美妙的构想深深地吸引着,用激光有选择地把分子的某些键打断或激活,以便能按照人类的愿望来加工分子,这样人类就会实现这样的梦想,如同做外科手术一样,给分子做手术,即选键化学。实现选键化学的关键,是找到一种特殊的分子振动。但是,当时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实验室在这方面的都以失败而告终。1988年6月,应邀到英国剑大学做客座研究员的朱清时,用“出奇制胜”的方法,构思了一种新的实验方案,在锗烷分子的振动态中首次发现了理论预言的局域模振动态。随后,他又证实了硅烷的一系列振动态,也都是长寿命局域模振动态。这一发现,立即在国际科学界引起了极大的关注,为选键化学的前途展示出美好的前景。美国普林斯顿大学的Lehmann教授说:“大家谈论局域模振动已经多年了,你们的硅烷光谱第一次告诉人们,这就是局域模振动!”

(晓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