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济慈

一年获得三张大学主科文凭

1918年秋,严济慈告别故乡的小山村,告别父耕母织的贫困农民家庭,走进了南京高等师范学校大门。五年苦读,他同时拿到南京高师和东南大学文凭。科学救国的梦想促使他毕业后,于1923年用编写《初中算术》和《几何证题法》两本书的稿费及师友资助的一笔钱,乘船负笈赴法留学。

在巴黎,严济慈和同行的未婚妻张宗英无暇去领略埃菲尔铁塔的壮观,也不知凡尔赛宫是怎样的豪华,甚至没跨过景色诱人的塞纳河桥一步,只是一门心思求学。夏季考试来临,古尔萨教授主考的微积分考试,他获得通过;在夏尔·法布里教授主考的普通物理学考试中,他取得最好成绩;在蒙特尔教授主考的理论力学考场,他同样获得成功。就这样,严济慈以勤奋和聪颖在一年中取得三张主科文凭,获巴黎大学数理硕士学位,一时成为美谈。

主持物理考试的法布里,是“法布里干涉仪”的发明者,是享誉法国的著名物理学家,他对严济慈非常器重。不久,严济慈走进法布里的实验室,从事一种称为压电效应的研究。法布里给他的博士论文题目是《石英在电场下的形变》,这是长达40年无人解决的难题。严济慈乐意地接受了。通过百折不挠的努力,他进行一次次实验,攻克一道道难关,博士论文终于写成。法布里非常满意,在法国科学院例会上向全体与会院士兴奋地宣读了严济慈的论文。1927年6月,严济慈成为第一个获得法国国家博士学位的中国人。次日,《巴黎晨报》报道此事,严济慈又一次在巴黎引起轰动。多年之后,在北京东兴楼饭庄的一次宴会上,刚从巴黎游历回国的胡适先生感慨地说:“巴黎为灯红酒绿之地,哪里能读书?”在座的严济慈接上话茬:“你的话不错,但我要补充一句,也只有在巴黎读书的人,才是真正能读书的人。”胡适一听语塞,立即起身,双手作揖,歉意中含有钦佩。

“旗开得胜”---居里夫人的祝福

在留学法国的日子里,严济慈与居里夫人及其女儿、女婿约里奥·居里夫妇有过多次交往并得到他们的帮助。居里夫妇1904年因发现两种新元素棗钋和镭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巴黎大学聘居里为教授,居里夫人为他的实验室主任。不幸的是,居里1906年死于车祸。39岁的居里夫人毅然继承居里生前未尽的事业。1911年,居里夫人以制成金属纯镭获诺贝尔化学奖。后来,居里夫人建成镭学研究所,与其女儿和女婿约里奥·居里夫妇因发现人工放射性而获得1935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居里夫人一家四人三次获诺贝尔奖,在世界科学史上创造了奇迹。

严济慈在巴黎大学留学期间,他的博士论文就是精确测定居里和他哥哥雅克·居里发现的压电效应的反现象的系数。1925年,严济慈来到居里夫人实验室,向她借用居里早年用过的石英晶体片。居里夫人在实验室热情接待了他,并带他到小花园里,他们在草坪中绿色长椅上进行了长谈。严济慈经过一年来的摸索和实验,终于攻克难题并获博士学位。

1928年底,严济慈再次赴法,他曾到居里夫人的实验室工作一段时间。居里夫人刚好买到一架显微光度计,她请严济慈帮助安装调试并做测量工作。当1930年严济慈离开巴黎回国前,居里夫人送他放射性氯化铅,以支持在中国开展放射学研究。1931年3月,严济慈为在北平筹建镭学研究所给居里夫人写信求教,居里夫人随即回信,祝愿筹建中的镭学研究所“旗开得胜,并逐步发展成为一个重要的镭学研究所。”

1935年,严济慈和约里奥·居里一起被选为法国物理学会理事。严济慈先后将郑大章推荐给居里夫人作博士生,将钟盛标、钱三强推荐到约里奥·居里夫妇实验室工作,他们后来都成为我国著名科学家。

为纪念与居里夫人及其女儿、女婿的交往,赞颂居里夫妇献身科学的崇高品德和巨大贡献,严济慈曾饱蘸情感撰写出《居里和居里夫人》一书。

“表演“与“掌握”

1958年中国科技大学诞生,严济慈参与创建,不久即任副校长。严济慈自1927年回国后在大学里教过一年书,以后一直从事科学研究。为了给新中国迅速培养人才,他在31年后重上讲台。

严济慈给8个系700多名学生在大礼堂讲授力学和物理,每周讲3次,每次2小时。许多学生在中学读书时就读过他编写的课本,他撰写的《普通物理学》是各大学的标准课本。每逢他讲课,走道都挤满人,连周围大学的助教也赶来听课。这样的“大课”,他连续讲了6年。不论刮风下雨,他从没缺过一节课。严济慈讲课深入浅出,生动传神,大家都觉得容易理解。“你们猜,我为什么对年轻人这样有感情?”一天,他问身边的人。“这是因为,我的老师对我是很关心的,没有他们的栽培,就没有我今天!”当青年教师问起他教书的诀窍时,他回答说: “一是表演,一是掌握。”他说,讲课是一门表演艺术。一个好的教师要像演员那样,上了讲台就进入角色,目中无人,一方面要用自己的话把书本上的知识讲出来,另一方面你尽可以手舞足蹈,眉飞色舞,进行一场绘声绘色的科学演讲。这样,学生就会被你的眼色神情所吸引,不知不觉地进入到探索科学奥秘的意境中。

谈到“掌握,他解释就是放在手掌之中把握住。掌握了,对自己所教的课程烂熟于心,就能运用自如,就像杂耍艺人玩耍手中的球一样,得心应手。

严济慈对科学的透彻理解和像艺术表演一样的讲课艺术,强烈地吸引着青年学生,给一茬茬学生留下终生难忘的印象。

“科学之家“

严济慈、张宗英的五个儿子、儿媳都在科技、文化界有一定建树。1993年,《光明日报》社举办“今日知识界”摄影比赛,一幅题为《严济慈家的“小科学院”》获一等奖。这幅照片告诉人们:这是一个高层次的科学之家,家庭成员中有五人供职于中国科学院。

严济慈青壮年时工作很忙,过问孩子的时间不多,孩子主要由他们的母亲照管。为此,他的夫人张宗英曾抱怨:“他除了吃饭、睡觉在家,星期天也泡在实验室里。”而严济慈则认为,孩子的事,做父母的不必多管,关键是做个好榜样。

严济慈读中学时,后来成为著名翻译家的英语教师傅东华为他取了一个字,叫慕光。有趣的是,严济慈正是在光学研究上取得巨大成就,而他儿子的名字中都嵌有一个“光”字。大儿子严又光在昆明考上西南联大,后来进清华大学数学系,1949年毕业。校领导打电话给严济慈,问他对孩子分配的意见,严济慈说: “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服从分配,我没有什么意见。”严又光后来进了总参三部。

老二严双光生于巴黎,性情活跃,他考上南开大学化学系,毕业分配到重工业部。有个同班同学分到南昌一家飞机制造厂,不愿去,严双光主动提出要求。后来严双光调成都132厂任技术负责人,因为文化大革命看不惯造反派的所作所为,结果被造反派活活打死,死时遍体鳞伤,被打得嘴里只剩下一颗牙齿。老二被打死的噩耗传来,张宗英日夜恸哭。严济慈既痛爱子,又要忍泪安慰老妻、寡媳,还要抚育双光留下的一对孤儿。国事、家事之优,使他头发很快变白。

老三早殇。老四严四光是严家惟一搞文的,毕业于燕京大学国际关系系,后在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作。第五、六个儿子都是留苏,武光毕业于列宁格勒大学物理系,陆光毕业于莫斯科动力学院电工系,后在中国科学院工作。严陆光现为中国科学院院士。严济慈的五个儿媳都是大学毕业,其中三个儿媳都留苏。第三代中,有10人出国留学。“外表看不苟言笑,很严肃,是严父,内心却是慈父。”严又光这样评价他父亲。在他的后代眼中,严济慈的为人正像他的姓名,“严”“慈”相济就是这位科学巨匠的至高境界。

(丁毅信)